她和他的相遇,是在网上。
那几天一直失眠。于是她去通宵。乐此不疲地玩一种叫做“劲舞团”的游戏。在喜欢或不喜欢的歌曲中,让手指经受单调枯燥的训练。
后半夜忽然感觉到无聊。略略看了一下四周,N张形色各异的陌生脸孔都沉浸在方块大小的世界里。孤单莫名来袭。她缩了缩肩膀,把目光转回屏幕,随手点了一个房间进去。
情侣模式。只有三个人。还少一个女女。
原本这么暧昧的模式她是很少玩的。更何况还要经历漫长的等待。可她却迅速地点了准备。这可怕的孤单让她不敢点退出。
DJ不辞辛苦地抓来一个又一个女女。每次都是人一进来停顿一下就走了。DJ郁闷不已,不停地喊累。她微笑不语。抬眼看向自己的舞伴,本以为他会等不及而退出去,不想他却如他一样点了准备,安静沉默地等待着。淡蓝色的灯光打在他的一身白衣上,泛出点点光晕,竟是和自己一身白衣的装扮如此登对。让她生出浓浓的暖意。
等了很久,终于有女女留下来陪他们。
或许是太累,他和她都P不出来,一向节奏感极强的《不得不爱》他们只接到一颗心。她忍不住笑。而他打来两个字,默契。她怔住,看向分数,才发现他们的Perfect一栏中都是相同的“1”。继而笑开来。这样都被他们接到,的确是默契,虽然单薄了些。
都找不到感觉。但是都很用心。一局局玩下去,心慢慢累加起来,从开始的一个心,到第二局的两个,到第三局的三个……
她的胸腔开始有大团大团的暖意弥散开来。所谓的情侣模式,第一次带给她情侣的感觉。应该就是这样吧。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都很努力很用心地营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心,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温暖和心意。
在接出第十七个心的时候,他不再沉默。他说,乖乖,嫁我。
她说好。在他随后发来的结婚请求里点了同意。
十七。不是她在情侣中P出最多的心,却让她怦然心动,就此结束了在劲舞中持续的单身生涯,嫁了第一次。
十七。多么美好的数字。像极了她十七岁时初恋的那个十七。
没有豪华的婚礼,没有喜庆的热闹,没旁人的恭喜。只剩一对着了一身华丽白衣的新人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却满是幸福的味道。
我们的世界,我懂就好。
他说,乖乖,你知道么,十七岁那年我开始了初恋。
他说,乖乖,我第一次在劲舞里结婚。你是我劲舞里的第一个老婆,也是最后一个。
他说,乖乖,我会对你好的。
她在屏幕这边看到他打出的这些字,惊讶使她微微地睁大了眼睛。十七岁时开始初恋,在劲舞里P十七个心开始第一次婚姻。这些可能每天都在上演的巧合,却因“十七”两个字让她心动不已。
原本在结束了十七岁开始、二十二岁结束的四年半初恋后,她以为她的心早已在这开始甜蜜幸福,继而争吵对峙,最后残破不堪的四年半里变得支离破碎。只是没人告诉过她,原来早已支离破碎的心,也还是可以轻轻跳动的。
玩劲舞的时间也不算短,她已看惯为了虚拟的爱情伤心痛恨的男男女女,听惯了男人们在追求她时各式各样的甜言蜜语,却在他一句简简单单的“乖乖,我会对你好的”话语中,甘愿相信,甘愿沉沦。
是的,他不说喜欢,只说“我会对你好的”。如此理智却又带着疼爱的距离,让她放心。
经历了巨大疼痛的她,是不相信爱情的。更何况是在游戏这样虚拟且变化迅速的环境里。没有爱情的婚姻,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只是,她忽略了他在现实中会有女朋友这样一个状况。她没在意,或者说她潜意识里认为在劲舞里结婚的人在现实中和她一样也是单身,所以没问他这个问题,导致她很丢脸地扮演了一个第三者的角色。尽管只是游戏而已。
以后的两天他们都一直在一起玩。
两天。明明是很短的时间,却因他讲了许多的事给她知道,而让她觉得这短短的两天,因塞了那么多疼痛的东西而变得像两个世纪那般漫长。
他现实是有女朋友的。
这一出乎意料的消息让她微微怔了怔。“早知道你有女朋友,我就不会和你结婚。”她嘲笑自己的疏漏,竟让她做了回第三者,虽然只是在游戏里。
他沉默不语。
她打好“我们离婚吧”这五个字,正准备丢给他,他说话了。
他说。我很爱她。但她不爱我。
她知道接下来他会有很多话要说。她决定听下去。不为别的,只为那个在他们心中都意义非凡的“十七”。她轻轻地抹去还没丢出去的字。
他说。他和她开始在十七岁那年。是她追的他。只为她与朋友打的一个赌。但他却爱上了她。他知道她的那个赌,却天真而又自信地认为,只要他好好爱她,只要他全心全意付出,她会被感动的,她会爱上他的。
他是个很优秀的男生。很高很帅。学业杰出,篮球打的极好,钢琴、画画、街舞……无一不会,样样精通。很多女孩都喜欢他,甚至到为他自杀,只为他能到医院看她一眼的疯狂地步。
她除了惊讶还是惊讶。她没想到偶像剧中的高贵王子会存在于现实。
他爱了她四年半。
她没想到他们初恋的时间也会如此相似。
在这四年半里,他为她做饭、洗衣,照顾她一切的饮食起居;他给她买衣服首饰,给她交手机话费,用条件优渥的家里给他的丰厚的生活费负责她一切的物质消费。他拿出他从小到大的所有积蓄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只因她一句“不想住在学校”。他为了不让她多心,从跟她谈恋爱后不再多看其他女人一眼。他为了让父母接纳他们的感情,跪在父亲书房前一天一夜,直到父母终于拗不过他无奈地答应为止。
他们住在一起,但没人相信他们一直都是分房睡。因为她不愿意与他有除亲吻外更进一步的举动。他不想勉强她。
他这么爱她。她不爱他。
他每月给她交几百块的话费,但那些电话不是打给他的。
他为了使她在意他,故意不发短信不打电话给她而留在外面跟朋友玩通宵,她却没打电话问他,连个短信都没有。次日他回来,看见她和朋友玩劲舞玩地一身劲。
他们恋爱周年纪念那天,他装作出去和朋友打球,拿了预订的蛋糕和鲜花回来,无意中听到她在打电话。她对着电话那端的人一脸不屑地说,尹乐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
尹乐是他的名字。
这些他都默默地承受下来。也许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久到让她能够爱上他。他这么安慰自己。可是自欺欺人能骗自己多久?
他有个姐姐,在医院工作。那天他姐姐在医院看到她,但因工作走不开便打电话给他,还臭骂他一顿,说他怎么能这么不负责,让她一个人来医院流产。
他脸色苍白地接回了脸色苍白的她。他什么也没说。她哭着说是她喝醉了她不知道。他疼得不知所措只能相信她的话。只要她说,他就信。她的解释是他的救命稻草,他不相信就会被绝望和悲伤淹没掉。
可他亲眼看到她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不愿再相信她。她如何能让他相信?面对她流着泪的让他心疼的脸和那些漏洞百出的解释,他只有“分手”两个字。他想他宁可被活活地疼死也不再要那跟根本不是想救他的稻草。他铁青着脸硬生生地从牙缝中挤出“分手”两个字,却在迅速转身的刹那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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