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壳认识是在10年前。那时,可能我比同龄人更想独立,就利用暑假在外面打工赚零用钱。壳就在我打工所在的酒店工作,我们因此认识了。他是个细腻的人,看我年龄小,工作上、生活上对我都很照顾。我渐渐地对他产生了依赖和好感。不过,那时大家年龄都不大,也就没想太多,就是那种淡淡的却很温馨的感觉吧。
开学以后,我继续学业,而他也在不久之后辞职了。他说自己学历不高,想要充电自学。因为他要专心学习,不久我们之间的联系也断了。此后几年,我毕业工作,还谈了一个男朋友小勇。小勇的家庭条件很好,家里早就为他准备好婚房和私车,只等一个新娘进门。他父母对我也非常满意,整天催着我们结婚。可是,可能是家庭条件太好的缘故吧,小勇本人有些不学无术,令我喜欢不起来。每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壳,想起他的好学、坚韧和细腻,想起我们曾经一起度过的纯真而美好的时光。后来,男友家催促着我们订婚,或许当时我心有不甘吧,就在订婚前发了一个短信给壳,告诉了他这个消息。当时,短信犹如石沉大海,我没有得到任何来自他的回复。
半年多以后,我在公司门口遇到了壳。他向我走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不要与别人结婚。说实话,我当时心里真的很高兴,原来这几年来他没有忘了我,原来他对我依然有感觉。我告诉他,因为家里反对,我与男朋友已经分手了,不可能有所谓的婚礼了。他听之后非常高兴。自然而然地,我们走到了一起。
那时壳依然在家自学。他家条件不好,而他早就辞职了,每个月只有他妈给的100元钱。但是,他对我特别好,特别迁就我。我是一个喜欢热闹、喜欢朋友、喜欢玩的人,而他则是个爱读书、相对内向的人。每次出去玩,我总喜欢拉着他一起去,尽管他心里并不愿意,但也会迁就我。在某个冬日的下午,我在与他通话的时候无意中咳了一声,他立刻在家煮好可乐姜汤,装在保温瓶里送到我家的门口。为了怕汤凉掉,他一路将瓶子抱在怀里。等我回家后,他坚持看着我喝完才走。还有一次他胃出血,被送进医院,还没痊愈呢,就来看我,只因为那天他想见我。
或许正是因为他的这种迁就吧,养成了我的任性。有一次,我和一群朋友去唱歌,他也来了。就在大家玩得很开心的时候,我发现他居然在角落睡着了。当时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觉得他作为我的男朋友,在朋友面前完全不给我面子,不玩就算了,居然还睡着了!于是,我冲上前去就给了他一个耳光。只听到“啪”的一声,所有人都惊呆了。朋友连忙将我拉开,而我也被自己的行为吓坏了。壳当时却什么也没有说。现在回想起来,我确实是太过了。可能我从小是个比较好强的女孩子,事事都希望另一半以我为中心,什么都听我的。
后来,我也有意识地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对他比以前好多了。比如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基本的开销都是我来负担,因为他没有收入;比如,我不再出去玩,即使出去,也不强求他陪伴;再比如,我也开始关心起他的生活、身体状况,甚至是陪着他看书。记得他曾要我学英语,逼着我背单词,可我真的背不出,眼泪就一滴滴往下掉,可他不心软,还是逼我背。他对自己很严格,但当他用同样的标准要求我时,我就觉得受不了。当时我没觉得什么,但现在想起来,或许从那时起,我俩的差距就越拉越大了。
2004年3月,我因为与单位领导意见有分歧而辞职了。一下子,我没了工作和收入,到壳家时,他母亲的脸色就开始不好看起来。不久后,壳终于拿到了大专自考的文凭,这下子他母亲的脸色就更难看了。话里话外,开始嫌弃起我来,说我学历低,不求上进,配不上她儿子。我其实不在乎这些,可令我伤心的是,他好像也同意他妈的说法。5月时,他父亲为他在外地找了一份工作,他走了。一周以后他就向我提出了分手,理由是两人学历上有差距,而且他要专心工作,不愿考虑感情的问题。
接到这个电话后,我当场就懵了。我没想到壳会离开我,更没想到他给我的理由居然是这个!我越想越不甘心,立刻问朋友借了400元钱就冲上了最早一趟开往他所在城市的火车。在火车上,我打了一个电话给他,告诉他我要去见他。他在电话里骂我做事冲动,让我立刻回家。我对他说不可能,见不到他,我就不回去。在电话里磨了很久,他终于将地址告诉了我。我出了站,叫了辆出租车就冲到他的宿舍。到了那里,我才发现他的生活有多么苦。因为没有钱,他住的地方非常简陋,是个很老的阁楼,只有10平方米左右,屋子里除了床、餐桌、椅子、写字台等,就没什么东西了。我很心疼他,就给他买了好多吃的和用的东西。与他聊了一晚,我试图说服他收回分手的决定,甚至不惜以错过了回沪末班车的理由留了下来。当时,他好像也被我的真诚所感动。可是,当我第二天坐着火车回上海的时候,我深深地感到,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果然,不到一个星期壳再次提出分手,并且态度非常坚决,任凭我百般恳求,他依然不肯松口。我想不通当初他没钱、没文凭的时候我不嫌他,怎么现在他有工作了倒开始嫌我?一时之间,我非常消沉,甚至想过自杀。
如今,我仍然常常想起壳,想起他的坚韧、他的吃苦耐劳和他当初对我的好。原来分手那么多年来,我始终不能忘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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