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e派胡言
人在呱呱坠地不久,便开始了咿呀学语阶段,起初只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模仿,诸如“妈、爸、吃、我要……”随时词汇量的增大,逐渐形成了一句句完整的话。这只是最初的语言交流,但学龄前儿童的一些话,多不具有逻辑性。
上学以后开始识字,起初只是“上中下人口手山石土田多少来去”之类的简单字、词。慢慢地,老师教造句,让学生们把学到的字词组成一句完整而通顺的话,比如用“宁可……,绝不……”造句,有的学生就说了:“宁可去放羊,绝不想上学。”老师听了,纠正说:“这样说不对,太没追求了,太不上进了。”然后老师举例:“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老师有点急功近利,要求同学们把这个句子背下来,结果却闹出了笑话,考试的时候,有懵懂的学生把这个句子背反了,变成:“宁可跪着死,绝不站着生。”老师气愤地赏了他一个红叉,并忿忿地骂道:“小小年纪就活腻了是不是?你就那么想死?”
其实要我说,这个老师就有点不讲理了,死,是每个人的权利,人家就算真的不想活了,你老师也没权拦着不让,另外,抛开思想性不说,“宁可跪着死,绝不站着生”绝对不存在语法上的错误,所以,这是一个应得满分的造句。
学会造句之后,开始练习写作文,起初也是模仿,把各种现成的句子罗列到一起,我记得我上学时写过的第一篇作文是学习课文《松鼠》之后,老师要求学生们模仿此文作者对松鼠的观察方式,学写一篇《我的老师》,于是,又有同学闹出了笑话,直接把《松鼠》原文抄下来,只是主人公换成了老师,结果作文的内容变成了这样:“我的老师长着毛绒绒的大尾巴,春天的时候,公老师搜集了好多干草,把窝建在了树杈上,不久,母老师生下一窝小老师。”老师看过之后,哭笑不得地纠正说:“这样写不对,形容人,要用‘中等身材’、‘炯炯有神’。”经老师指点,所有同学眼里的老师都变成了“中等身材,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
模仿阶段过后,进入了自主发挥阶段,但还是脱离不开模仿的痕迹,比如描写下雨的情景:“瓢泼般的大雨直泄而下,沿着教室的屋檐流淌下来,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啊!”虽然那教室低矮得令“中等身材”的老师每每进入时都得弯腰小心碰头,与“三千尺”相距两千九百多尺,但老师还是在该作文后边批注曰:“贴切!”
随着学习的深入,接触的基本文体逐渐多了起来,由起初的记叙文,到后来的说明文,议论文,直到学生们把这些基本文体大致掌握之后,开始了实用文体的锻练阶段,散文,杂文,小说,诗歌,剧本……等等。
在这个阶段,个人的兴趣爱好已基本形成,谈到理想时,各不相同,有的说要当科学家,有的想做有钱人,有的扬言当作家——这最后一种,就是所谓的文学爱好者,在这些文学爱好者中,各个人的兴趣爱好也不尽不同,有的人喜欢小说,有的人喜欢散文,有的人喜欢杂文。
读多了,看多了,爱好者们开始跃跃欲试,准备走上创作的道路,好比吃多鸡蛋的人某天突发奇想,立志自己亲自生一个。
于是,擅长编瞎话吹牛者,炮制小说;多愁善感、掉一片树叶也要哭上三天的人,呻吟散文;老鸹落在猪身上,最见不得别人黑的有思想者,开始愤愤然地写杂文。
小说、散文这种东西自不必说了,只要你能把话说圆了,句子弄通顺了,总还算不难炮制,杂文也不算难,只要你有思想,甭管嘴上沾没沾鸡毛,只需大声谴责就成,只要你能理直气壮,文笔通不通是次要的,比如鲁迅的那些文笔并不十分通顺的杂文,并不影响他成为伟大的思想家一样。
这就苦了那些虽然立志献身文学却语无伦次、文笔不通却又没思想的人了,不过您甭担心,咱们还没说另一种最重要的应用文体呢——现代诗歌。
现代诗歌这东西有意思,我琢磨了好久,发现这种体裁相当于文学大家庭里的垃圾筒。当然,我这样说绝对没有贬低诗歌的意思,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垃圾筒与锅碗瓢盆同样重要,甚至垃圾筒的位置还更重一些——如果没有垃圾筒,乱丢垃圾滋生病菌会死人的。
现代诗歌这个垃圾筒,解决了那些思维混乱、语无伦次的文学爱好者的需求。比如,文笔通顺的散文爱好者发现树上掉一片树叶,他在纸上写道:“秋天来了,一阵风刮过,带走了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只剩下树杈在风里孤独地摇曳着,见此凄凉,我流下了鳄鱼的眼泪。”但是,诗人们在对落叶感慨时,却没有如此的条理,瞧,他们说:“流泪了/一片叶子/树杈在颤抖/秋风吹过/我丢了一只皮鞋/一只猫在窗前跑过。
还有一种诗,读之更莫名其妙,比如:向上看/没有/向下看/一目了然/所以/不看。
据说有一种疯子是被别人折腾出来的,所以,我不敢多看这种诗,怕疯。
有人说“愤怒出诗人”,这话不假,诗人顾城如果不够愤怒,不会把老婆劈死。但是,还有一种说法:“愤怒出精神病”,这话也绝对正确,据精神病医生说,大多数的精神病患者都是在气极之下找不到适当的发泄渠道而活活憋疯的。上次我去安定医院看朋友听雨馆主,发现他与他的病友们都翻来覆去地唠叨同一句话:“真TMD太气人了、真TMD太气人了……”
但是,有些诗人们愤怒得实在离谱,比如前段时间有个被吹捧得差点上天的沈姓诗人,在诗中冲着美国大喊:“……来吧/快来操我吧/操我屁眼/直到昏厥!”我实在是弄不明白,美国佬儿怎么把沈同志气成这样,竟然强烈要求人家来操屁眼。是什么让这些文人们的言语表达方式如此匮乏?如果除了这种最低级的语言方式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思想,咱们还费劲巴拉地让孩子们上学干嘛?
这有点与我邻居李二婶相似,李二婶在愤怒的时候,喜欢站在大街上,嘴里把惹自己那人的祖宗八代都翻扯出来。但在听众看来,她无非是在编排一个别人先人轮流来日弄她的故事罢了,比如她骂:“我操你祖宗。”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祖宗把我日了。”——我想不明白这怎么能算是骂别人,看来我比美国人还愚蠢。
西洋人有一个侮辱别人的动作——向别人竖起中指,意为“发克油”。球星贝克汉姆曾因对球迷做这个动作而闯下大祸,不得不多次向球迷道歉。咱们的诗人们借鉴了小贝的教训,把竖起的中指冲向自己——我“发克”我自己,你们管不着吧?!
文盲有时很羡慕有文人,其中的一个理由是:这些文人可以骂人不带脏字;文人其实也很羡慕文盲——不用伪装,想骂什么真接骂,痛快。
有一天,文盲与文人相遇,彼此沟通了一下想法,最后达成一项协议:文盲口述,文人执笔,立志开辟文坛新天地。
今早,我在外出捡瓶子的路上遇到我一邻居,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刘二狗,他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哥们我现在TMD当诗人了。”我奇怪地反问:“就你那文化,也能当诗人?”他得意地说:“怎么不能?我们写的这种诗,要求的就是一直白,大众化,要做到像生痔疮一样自然,我们都属于‘痔疮派’”
我强忍呕吐,礼貌地对他说:“祝你成功。”然后转身逃走。
隐约听身后传来一句:“操,什么东西,透着没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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